近期,我们做了一场关于“无线商业空间与工程照明”的直播访谈。临沂天马灯饰集团创始人刘同光、中山市政协委员/古镇灯饰传媒董事长兼CEO曹利晖、格兰斯贝董事长时磊、成都中亚光环照明总经理马畅,四个人做了一场坦诚而深刻的对话。(详情回顾:古今谈 · 时光畅聊 | 智能照明卡的从来不是技术,是谁承担服务成本)
照明行业的惯性节奏:每隔十年,换一次光源。降成本、铺渠道、打价格——这套动作,中国做了三十年,做到了世界第一。

过去灯只回答一个问题:够不够亮,便不便宜。现在灯要回答的是:能不能感知,能不能判断,能不能被管起来。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在实验室里,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在客户的组织架构里。后者难得多。


曹利晖没从灯讲起,他先给了一句方法论:“答案永远比问题要高一个维度。”然后他讲苹果手机。用户买苹果,不是因为比诺基亚便宜——它比诺基亚贵得多;买它,是因为它开创了一个新的智能机时代。在原来的维度里找答案,找不到。

今年曹利晖在公开演讲里反复提一个词:软制造。那场对话里他没提,但落点相同——灯的价值,已经不全在灯上了。新一代产品里,硬件占比越来越小,软件、算法、数据服务这些“软”的部分越来越高。这是在给行业重新划线:过去卖材料、工艺、产能,接下来卖算法、数据、服务。前者的天花板是同行,后者的天花板是客户的问题有多大。

要谈判断,得先谈约束。曹利晖先讲了一段历史。2015年节能减碳进入国家议程,2020年中国正式提出双碳目标。“从2020年到现在,满打满算才6年多。当时更多是目标宣示,后来通过约束性指标进入考核体系。”

这段历史把“节能”的性质说清楚了:这不是一个市场机会,这是一个考核指标。机会可以不做,指标不能不做。指标压下来,摆在行业面前的路大体三条:换更高光效的光源,接物联网做控制,上光伏用绿电(详情回顾:一图读懂|释放超5000亿元照明市场!“十五五”带来哪些发展新前景?)。

“对照明人来讲,就像以前一样。LED省电,就把节能灯换LED;现在更高光效的LED更省电,就直接换掉。”曹利晖的判断是三条路最终合流:高光效+物联网+光伏。但合流之前,约七成人还站在第一条路上——那是最好走的一条。

话说到这儿,曹利晖把问题往上抬了一层:造好的灯,最终要接入什么。在他看来,过去叫AIoT时代,现在叫智能体时代。智能体按维度划分:一维是文字和图像,DeepSeek、豆包等都在这一维;二维是公路上的车,智能体体现在自动驾驶;三维是建筑,有传感器、算力、算法,能感知、判断、动作。前两层已有人做成生意,第三层刚开始。

他举了个例子:出门忘了关空调怎么办?一条路是具身机器人:家里放一个机器人,出门时由它检查窗、空调、灯关没关。另一条路不用机器人:传感器发现人全离开了、空调还开着,就把它关掉;检测到下雨,就把窗关上。前者卖的是机器人,客户买的是设备;后者卖的是空间,客户买的是这栋楼变聪明了。

对话进行到后半段,曹利晖打了个比方。“我认为高光效大概就是小灵通,过渡一下。”小灵通不是坏产品,它省话费、待机长。但它不是手机——离开那片覆盖,就没有信号了。高光效也一样。它的能力主要绑在“电费/节能”这一个变量上。降本仍然是客户的首选,但客户会慢慢要得更多:要管理、要体验、要省心。诉求一旦从电费账变成综合账,只靠“更省电”就到顶了。

所以他真正的意思,不是“高光效会消失”。任何把全部价值押在单一变量上的产品,都会在变量失效的那一天,突然失去议价能力。还有一层,他把问题推到底:“如果你只是高光效的灯,那就变成了我的电池比诺基亚更好用,我的字比诺基亚更大。它会解决某一个方面的问题,没错。但最终极的问题是:你这个企业存不存在?”他不否认高光效解决了问题。他问的是: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,你还剩什么。

批评容易,给方案难。曹利晖给了三个词:核心技术、超级工厂、落地服务。三种功夫:想得出来、造得出来、交得出去。最虚的是第三种——核心技术能写进参数表,超级工厂能看见产线,落地服务看不见,它发生在合同签完之后。
做了三十六年灯的刘同光讲过一个场景:厂家给领导汇报方案,术语一个接一个,讲到一半,领导们低头看手机;刘同光接过话,换一套说法,领导们抬起头,手机放下了。同一套系统,工程师讲没人听,他讲有人听。做工程的马畅,缺的是另一种人:装的人、修的人。“这类型人才太少了。”全靠厂家派人到现场沟通、调试、交付,“沟通成本又显得很高”。
会调系统的人,得从工地里长出来,不能靠招聘网站。那三样,大体分属三种企业:做系统的有技术没工厂,做灯的有工厂没技术,做工程的有服务、前两样都没有。所以这个行业的结构,注定是拼起来的,不是长出来的。

拼起来,先得说清楚这笔钱是怎么算出来的。从成本价到系统价,中间多出一段差价。这段差价,是材料涨的,还是价值变了?如果是材料涨的,迟早会被压回去——因为材料永远有人比你更便宜。如果是价值变了,它就有了新的定价基础。

一支按成本价卖的灯管,卖的是灯;一支按系统价卖的灯管,卖的是五年电费和五年省心。前者可以比价,后者不能比价——比价的前提是“东西一样”。这段差价能被认下来,靠的不是话术。曹利晖讲了一个更硬核的例子。2010年,法国企业并购一家智能窗帘电机企业,这家企业当年营收3亿多元,估值却高达12亿元。它背后的估值逻辑不是成本加成,而是“反向损失定价”。换句话说,“因为你的存在,我每年损失12亿元,所以你的价值是12个亿。”
这个行业正在换一次估值方式。过去三十年,灯按成本估值:材料多少、人工多少、加几个点。接下来,灯要按它创造的价值估值:省了多少电、省了多少人、少操了多少心。按成本估值,天花板是同行;按价值估值,天花板是客户的问题有多大。
换估值方式,从来不是技术问题,是认知问题。甲方不会算,乙方不敢报,中间的人不知道怎么证明。所以真正卡住的不是光效不够高,是没有人能把这笔价值账算给客户看。

账算不清,分账谈不成。但就算账算清了,怎么分,大家各有各的角度。时磊看重的是门槛:没有门槛,谁都能进来,就只能拼价格。曹利晖的看法是先做大:蛋糕不大,分得再公平也没有意义。
一个讲结构,一个讲规模。门槛不建立,蛋糕做大了也是别人的;蛋糕不长大,门槛守住了也只是守着一小块。曹利晖想的是人从哪来:“只有这类做系统、带服务的企业成功了,才会有更多科学家、工程师涌入这个行业,行业才会有希望。”
而换估值方式,等于换坐标系。原来站在最前排的人,会突然发现自己站错了方向。

△古今谈· 时光畅聊——无线商业空间与工程照明的技术与渠道发展直播访谈现场
# 编后语
所以那句话真正的意思,是“你们做对了,但还不够”。“十五五”是2026到2030年,五年,正好一个技术代际的长度——足够让一代产品成熟,也足够让一代产品过时。这句话不是说给现在听的,是说给2030年听的。